第999章 關于最終的結局
第999章 關于最終的結局
婚禮開始,所有人都到了。
江恣臉上的傷口不算明顯,關小小幫他化了妝,遮蓋了痕跡。
江一一襲白色婚紗,幹淨優雅,眉目彎彎勝雪。
四周是香槟和粉色氣球交相輝映,整個世界都透着幾分甜蜜氣息。
江恣作為父親,上臺發言,忍着眼淚,叮囑了許多。
戰景淮聽完,改口:“爸爸,我會照顧好一一的。”
江恣握着江一的手,交給了戰景淮,有些不舍:“一一,是我最喜歡的孩子,你不要辜負了她。”
戰景淮眼眸低垂,怎麽會?
他,舍不得。
婚禮還沒結束,戰北骁發洩過之後,臉色緩和不少。
戰景眠狗狗祟祟地湊過去,給他倒了一杯茶:“爸爸,別生氣,我真不是故意瞞着你的。”
戰北骁:……
“是岑冽逼我的,他說喜歡我,我沒反抗成功。”
坐在桌上的冷凝:……
戰北骁薄唇輕扯:“幾分鐘之前,岑冽也是這麽說的。”
戰景眠心虛:“爸爸,這感情的事情,無法控制,別生氣,我永遠愛您。”
戰北骁輕笑一聲:“那小子對你怎麽樣?”
“挺好的。”
戰景眠撓頭,有些羞赧。
戰北骁也懶得插手這些事情,他們快樂就好了:“既然如此,那就随你吧。”
婚禮結束,戰景淮帶着江一穿梭在人群中。
夜晚十二點,煙花盛放的那一刻,戰北骁握住了白央央的手,低聲道:“我總覺得,好像還缺點什麽。”
他們在一起這麽多年,感情越發和諧,但他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麽。
白央央側頭,親了親他的側臉:“明早,我訂了去華城的機票,我們,一起去看看爸爸媽媽吧?”
“好。”
兩人離開之後,身後的歡呼雀躍聲不停。
白央央從沒想過,自己的下半生會如此順遂。
有愛她的丈夫,家庭和諧幸福,孩子們聽話又懂事。
她甚至擁有了一個可愛的小孫子,這樣的生活,她前世被囚禁的時候,是想都不敢想的。
兩人回到戰園,戰北骁一夜未眠。
白央央陪着他,等到第二天清晨,兩人踏上了前往華城的飛機。
登機之後,戰北骁給她披上薄毛毯,拿了枕頭:“好好睡一覺。”
“好。”
他們其實這些年一直都有去華城拜祭費崇夫婦,每一年都會。
今年也不例外。
抵達華城,辦理了酒店入住,夫婦倆買了一束花,去了墓園。
在墓園呆了幾個小時,出來的時候,戰北骁握住她的手:“我有點想去月牙泉村了。”
他們最開始見面的地方,就是月牙泉村。
白央央挑眉,仿佛知道他的想法:“在華城待一段時間,再回去吧。”
在華城呆了接近兩個多月,他們才回到月牙泉村。
帝都的事情全都交給了晚輩,他們倆住在了白央央以前住過的房子。
房子去年翻新過,整體還算比較舒服。
戰北骁褪下了在帝都時候的架子,學着種菜養花,看到一棵種子從種下,發芽,抽枝,開花,結果。
每一個過程,都見證到了。
月牙泉村的老鄰居們還在,知道他們回來了,時不時會來串門。
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夫婦倆在月牙泉村找到了難得的平靜。
早上六點,戰北骁起床,走到拿出雞蛋,放入鍋中。
又摘了新鮮的瓜果,洗幹淨,放在盤子裏,白粥煮好,米粒盛放,編制出最難得的米香。
白央央鍛煉完畢,帶回來一束花,金燦燦的,格外好看。
她将花插在花瓶裏,走到廚房裏,圈住他的腰:“起來了。”
戰北骁嗯了一聲,“吃飯吧。”
吃過早飯,兩人坐在院子裏,賞花曬太陽,搖椅輕輕搖曳,咯吱咯吱的聲音,仿佛融入了夢境之中。
熱氣騰騰的茶,由熱轉冷。
直到最後,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白央央握住他的手,看着逐漸落下的夕陽,男人回頭。
他想,他大概找到了缺的東西。
他們之間,缺的就是這樣慢下來,靜靜相處的時光。
……
結婚的第四十年,戰北骁被确診為老年癡呆。
他開始忘記最近發生的事情,對以前的事情念念不忘。
他們依舊住在月牙泉村,孩子們每周會來探望。
白央央在院子裏種了各種各樣的花,院牆邊的果樹果實累累,壓彎了枝條。
他開始不愛活動,每天坐在躺椅上,手裏拿着一個筆記本,時不時地會寫一句話。
白央央想看,他不肯。
冷着臉:“這是屬于我的秘密,你不能看的。”
白央央給他喂了一塊西瓜,這是他喜歡的口味,他種瓜的時候,還沒有生病。
西瓜甜甜蜜蜜,帶着略微沙沙的口感。
他咀嚼着,“看在你給我西瓜吃的份上,我告訴你一個秘密。”
白央央嗯了一聲:“你說。”
“我有喜歡的人了。”
他小聲道:“我很久之前就認識她了,她是跳芭蕾的,腰很細,腿很長,像驕傲的白天鵝!”
白央央端着果盤的手微微顫抖:“是嗎?”
“嗯,不到一年就成了首席領舞。”
;他有些得意,眉目飛揚:“而且,她嫁給我了!”
白央央低下頭,眼淚落得又急又兇:“是嗎,那你們過得好嗎?”
他不再記得她了。
卻記得她們結婚了。
“當然,她很愛我,我也很愛她。”戰北骁坐在搖椅上,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,卻遮不住她的聲音:“對了,你有愛人嗎?”
白央央擦幹眼淚:“有。”
她有愛人,在她身邊,說很愛她。
夕陽落下,戰景淮又來了,帶來了最好的醫生,戰北骁依舊拒絕治療。
“媽,要不勸勸吧?”
白央央搖頭:“不用,這樣挺好的。”
戰景淮沒辦法,隻能留下藥,想着找機會把他們騙回去,再強制治療。
晚飯是戰北骁喜歡的口味。
他吃到一半,倏然起身。
“怎麽了?”
白央央攔住他。
“我愛人喜歡吃辣的,我去給她做飯。”
他走進廚房,面對着鍋碗瓢盆卻不知道從何下手。
白央央跟在身後:“要不,我來吧。”
戰北骁不肯:“不行,她懷着孕,挑食的厲害,我要親自做。”
他忘得更厲害了。
“那,我教你?”
戰北骁目光熠熠生輝:“你真是好人。”
白央央開始手把手教他做飯,他以前手藝很好,生病之後,卻突然差了很多。
做出來的飯菜實在不能入口。
她卻不嫌棄,拿起筷子,想吃。
“不能吃。”
戰北骁阻止了她的動作:“這是給我愛人的,我要等她回來。”
白央央頓了頓,“那,你愛人回來會說什麽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愛人長什麽樣子?”
“也忘了。”
戰北骁搖頭,神情落寞。
白央央覆住了他的手:“她會說,老公我回來了。”
“長得很好看,腰細腿長,會跳舞。”
戰北骁拿過筆記本,小心翼翼的寫下來。
白央央捂着眼睛,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來,他什麽都忘了,全忘了。
戰北骁寫完東西,小心翼翼的合上筆記本,看到她哭了,有些慌亂。
像是想起了什麽,又像是沒想起。
“乖崽,吃飯,別哭,懷孕……難受。”
白央央聽到他一聲乖崽,有些沒控制住,眼淚潸然落下,拿着筷子,大口大口的吃。
飯菜不好吃。
晚上白央央就拉肚子了。
戰北骁陪在她身邊,仿佛想起了什麽,大手貼在她的臉上,時不時地摩挲着,嘴裏念念有詞。
“別多想,不怪你。”
是她腸胃不好。
戰北骁低頭,一向混沌的眼眸仿佛突然清醒,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臉,親吻她的眉眼,鄭重且虔誠。
“乖崽,我們回帝都,我去治病,好不好?”
他好像清醒了。
白央央握住他的手:“好。”
闊別多年,戰北骁住進了最好的醫院,接受了治療,病情好像得到了緩解。
有很長一段時間,清醒過來。
會吃藥,配合治療。
會在出門前帶上她,回來的時候買一束花,有時候是玫瑰,有時候是栀子花。
白央央鮮少過問他的情況,隻是越發珍惜在一起的時光。
他的病是不可逆的。
就算有短暫的清醒,也會逐漸忘卻。
回到帝都第三年,病情到了不可逆的階段。
他記不清任何人,連筆記本都被他忘記了。
白央央一直陪着他,帶着他回到月牙泉村。
他不再說話,鮮少出門,隻是坐在院子裏,日複一日的曬太陽。
白央央有些累,守着他不自覺的睡了過去。
醒來的時候,戰北骁不見了。
她找了整個村,最後在花店找到了,他抱着一束向日葵,小心翼翼的,往家走。
他不再年輕,臉上的紋路略微明顯。
頭發花白,眉眼混沌,卻好像氤氲着某種霧氣。
他身形依舊挺拔,卻因為病情清瘦了幾分,看到她來了,倏然笑了。
眼神逐漸變得清明,他把花遞給她:“結婚紀念日快樂。”
他今年,記得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了。
白央央捧着花,淚如雨下。
回到院子裏,他給她做了一頓飯,短暫地恢複了生病之前的水平。
白央央全部吃下去,他說困了。
白央央帶着他到了院子裏,給他泡了一杯茶,握住他的手,半蹲在他身邊:“阿骁。”
她許久不曾這麽叫他。
戰北骁手指無法動彈,好像力氣被抽幹,眼底含着淡淡的光澤。
“我和我愛人第一次見面,她就抱着向日葵。”
他突然道:“謝謝你照顧我這麽多年。”
白央央握住他的手,似乎想要抓住最後一點東西,哽咽着:“你是不是很累?”
這麽多年,混混沌沌,度過每一天。
她能感覺到,他很累。
但他沒說過。
他為了她,為了能多陪她一段時間,接受治療,吃了無數的藥,甚至要忍受藥物帶來的副作用。
他有一段時間,失眠很嚴重,她知道,卻不敢說。
她心疼他,卻又害怕他會離開,隻剩下她一個人。
而現在,她知道,一切都要結束了。
他手指動了動,勾住了她的手,在那一瞬間,他眼裏布滿了細碎的光,薄唇翕動。
“我很愛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。”
“這些年,你很辛苦,對不對?”她站起身來,彎腰,親吻他的眉眼:“沒關系,我知道你很辛苦,現在可以安心了。”
他眼底的光逐漸暗淡,仿佛靈魂被抽離一般,有過短暫的掙紮,最後,歸于沉寂。
夕陽落下,夜幕籠罩。
白央央握着他的手,嗚咽出聲,擺在桌邊的向日葵是光明的象征,卻無法照亮黑夜。